我们的家现在差不多是半个仓库。每天都有新的快递包裹送到。下楼取快递,拆快递,不好的再退。前些天Charles把店里装修完,又开始两头搬,一箱箱的工具、材料往家里堆,垒了一面墙,再把设备、厨具都一个个安到门店里,一番收拾。
一个倾盆大雨的早上,市场监督管理局来了人检查,没什么问题,几个月的基础工程总算告一段落。
当然这只是开始。
有时候想想也发现难以置信,这一切都在真实地发生着。
我记得两年前第一次走进一家厨具店,看着几台硕大的商用烤箱,问了一堆问题。然后心想着我这是在干什么,我真的要涉足这个毫无经验的新领域吗?我真的会和这么个庞然大物发生交集吗?开始的念头只是想做个甜品,但后来的走向却远在预想之外。我们大部分的重心全在了研究机器上面。每次提心吊胆地问一家家机器制造商一些我也不懂的东西,也回答不清什么“你们的产出量多少”这类明明很实在,但对我无比抽象的问题。有时候也不知道一个电话打给了谁,可能是大企业哪个片区的销售经理。但时间久了,好像也有了瞎胡说的勇气。送了很多次试样,也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,最后Charles靠着一台小型仪器在家反复试验,有了答案。
租下店铺以后,年初终于订了最重要的机器,和设备商商量了很多细节。一个月后交货。机器送到的那两天,接了好几个物流的电话,等了又等,直到一个倾盆大雨的下午,货拉拉司机说,在送来的路上了。他找不到店,车在路上掉了两回头,停下。他问你们怎么卸货。我才反应过来,机器重到两个人根本抬不下。找叉车,一时也不知道哪里找。Charles说在市场边,常有些搬运工坐那儿等。
下着雨,夜幕降临,赶去那里。两个背着木杆的人在过马路。赶紧拦下。
能不能搬。
多重。
300多公斤。
那我们得找6个人,一人100。
机器厂家一个电话来,江浙的口音,听说你们卸不下来?找叉车呀。那么重的机器,不能人搬的啊,要出事故的呀。
货拉拉司机又来一个电话,你看我的车这么等着,你等会看着给我点等候的费用吧。
要租叉车吗。可叉车卸下来,机器又怎么进店里呢?还不是要人搬吗?
那让搬运工试试吧。
一个一个电话叫来6个人,一齐挑着杆子,冒着雨往回走。货车司机把车又往店里挪了挪。搬运工们车上车下地看机器,怎么安排人力。准备好,一声喝下,起。他们发出一些我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,饱含节奏韵律,以确保搬运的步调一致,好像在一个古老而原始的劳动现场。一点一点,机器歪了个身子,从货车卸了下来。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。
kaya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,她也不禁欢呼,鼓起掌来。
再是同样节奏整齐的喊声,六个人,一步一步,走上几格台阶,机器转个方向,安放在了预定的位置。
那个瞬间我心里一震,说不上来高兴,反而很紧张。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对于我一个无资产无居所的人来说,它可太沉重了,好像我再也不能那么轻易地抽身了。我一直很怕踏出这一步,所以过去两年这个项目进展得很慢,几乎没什么推进。可现在,这一步还是迈出了。
走了很多弯路,也可能做了很多错误的决策,但好在,现在这个游戏还能继续下去。
希望不会那么快到了要变卖所有设备的一天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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