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的傍晚,日内瓦湖的海滩边发生了一起事故。一个大概两岁不到的孩子溺水,濒临死亡。它就真实地发生在我眼前,距离不到五米。
我还记得那个黑人孩子一个人坐在沙滩靠水的地方,他的脚可以触碰到水,他抱着一个沙桶,手一把把地往里装沙子。kaya还过去往他的沙桶里装沙。可后来他的一个五六岁的哥哥从水里冲过来,他莽莽撞撞,推到了kaya,跑开了。kaya皱了皱眉头,也去别处玩了。再后来他的另一个十几岁的大哥哥过来,向我说了声抱歉,去追赶他的弟弟。
我后来一直回想起那个小男孩坐在沙滩上抱着沙桶的画面,他一会看看前方的水,一会玩玩身边的沙,在整个沙滩边上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再平常不过。
可等我们再次看到这个孩子时,在一片混乱之中,他从水里被大人挽过胸前捞起,水灌进了他的身体,他已经失去了意识,整个身体软软地挂在大人的手臂上,他的面部无力,那不是睡着时的样子,你一眼就能分辨出那是死亡。大人开始紧张胡乱地抢救,拍他的背部倒水,又放在地上按压胸部嘴对嘴输气。我看到了他的母亲,她穿着橙色的泳衣,情绪已经失控,她无法靠近直视她的孩子,在隔着几米的人群外来回踱步,嚎哭。我又看到了那两个哥哥,小一点的哥哥也惊恐地哭泣不止,大哥哥抱着他,拉到一边。
人群围了过来,人们打急救电话,在baby-plage有孩子溺水了。人们向周围叫喊有没有医生。又来了几个大人,他们更冷静,把孩子移到更平整的沙滩上,均匀地按压,抢救。每一秒钟都仿佛无限漫长,焦灼的心情在人群中蔓延,30秒,50秒,一分钟,直到某一刻,孩子吐水时又发声哭了出来,人们松了一口气。抢救的人叫喊孩子的母亲过来,告诉她,你看,冷静,你的孩子还在呼吸,他还活着。而那位母亲仍然颤抖不止,难以冷静。有人让人群散开,好让阳光再照进来。
急救队此时陆陆续续地都赶到了,声势浩大,发动了一切可调动的队伍,来了两辆救护车,警车,消防车。医护人员赶来,把孩子和家人接走。警察向人群询问情况,后方还有几名穿着潜水服的救援人员待命。紧接着上空传来马达声,一架直升飞机也到达现场。此时不明所以的人群大概以为发生了一起什么重大的海难事故。而事实上,事故的主角是一个不满两岁的孩子,他甚至没离开沙滩,没有踏足水里。日内瓦湖的水面是那么平静,出事的那一刹那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,也许他只是在向前伸手,去触碰水,一阵根本不起眼的水浪,他没有稳住重心,被冲进了水里。那一定发生得很快,对于一个小宝宝,再小的水浪也是惊骇的,只是几秒钟,水就会迅速灌进嘴里,鼻子,耳朵,抑制他的呼吸。等大人们发现,赶来援救,每一秒钟都在与死神争夺他的生命。失去意识在溺水事件中已经到了最危险的阶段,他可能就在短促的几分钟里再也醒不过来。
我想他一定活了下来,我相信他会度过难关。可亲眼目睹这一切是揪心的。当我更加代入一个母亲的视角,看到一个和kaya一般大的孩子,看到他的面容肢体却如同死亡一般,我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。我无法想象对母亲来说失去孩子意味着什么,你无法接受任何死亡意外的发生,它必须只能好好地在你眼前,它要生龙活虎地长大。
救援的车辆、飞机离开,人群散去。Emma刚刚骑trotinette到,我们去公园散步,告诉她发生了什么,又讨论了一会正确急救的方法。kaya在音乐节舞台前的草地上跑来跑去。我后来一个人骑trotinette到公园面向湖边的高处平台,看着重新恢复平静的沙滩。日内瓦湖细长开阔,山连绵向远方延伸。夜晚的风很凉爽,日落时天空中有一团团红色的晚霞。那也许是我一整日心情最平静的时刻了。
Leave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