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内瓦中心的标志性景观装置,是安置在日内瓦湖畔的一根水柱(le jet d’eau),它由一个不到半米的喷水底座向上空喷射,高度达140米。它比周边的建筑群高出两三倍多,从周边的街道往下走到湖边,远远就能看到水花在空中蔓延开来,随着风向,弯出一道弧度。风大的日子,走近时,水花迎风扑面而来,在平和的日内瓦湖边,却营造出一股猛烈的浪潮态势。有时一片水雾里亮起一道彩虹,在阳光下,稳稳地挂在半空。
日内瓦可能是我到过的最“去中心化”的一座城市了。水柱设置于1886年,设计的初衷源于工业需要而建的高压水泵。在这根水柱里,你看不出历史、民族等等传统地标的叙事,它似乎被安置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成立。还有比一股水柱更加轻盈、中立的吗?它在日内瓦湖畔,就像一个小孩在游水池里喷一个水枪一样自然而然,可你又觉得富于变化,很有趣。除此以外,湖边没有更多故作显眼的东西了,作为一个吸引观光游客的中心地带,显得朴素太多。湖面开阔,岸边停靠着密密麻麻的游艇船只,远方的建筑齐平于绵延的群水,融为一体。湖水清澈见底,时不时有鸭子、天鹅游过。而再往东走,整条湖岸线是城市沙滩。夏日里沙滩被人群占满,色彩斑澜。它呈现的是一片极其惬意的城市中心图景,你看不到匆忙的观光游客,人们戏水,坐在岩石上,赤脚在沙子里走得不急不缓,平躺在沙滩上。
在马路对面有一片很大的公园(parc la grange),它基于山势,层层推进。我第一次去时,被开阔的草坪所震撼,它看起来那么舒适。古老的参天树木形成巨大的树荫,人们坐在底下野餐。我想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如此漂亮的公园。
我每次带kaya去日内瓦的路线都是固定一样的。我从Annemasse的parc de montessuit坐17路电车到日内瓦l’eau vive站,穿过街道走到湖边的水柱,再一直走到沙滩。那里有一处baby-plage,在几棵高约六七米的大树之间挂着各式的秋千与攀爬的绳索,大孩子们把自己荡得很高很高。kaya在沙滩边玩水玩沙,沙滩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工具,铲子、水桶、喷壶。她总爱去别的小朋友那里张望,找人一同玩。有时她爬上了别人家的躺椅,有时她去向别的大人拿水果吃。等她玩累了,我再带她去对面的公园里,找一处树荫休息。有些巨型的大树,茂密的树枝已经垂到地上,形成秘密的空间,她在里面穿来穿去,我弯着腰跟在她的后面。她捡树叶、树枝玩,在草坪里跑来跑去。
好像对我而言,有这样一片沙滩与公园草坪足够支持我带着kaya度过一日。
当我在Annemasse的大部分时间里,我和kaya逛遍了所有的儿童游乐区。这里的设施已经远比Houilles要丰富得多,也常有很多小朋友。最初的日子kaya很新鲜,她的攀爬能力突飞猛进。但随着时日过去,有些瞬间,我好像觉得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样难受,我意识到,它们仍然是一片没有生命力的区域,我被圈固在了这里面。当kaya找不到同伴玩时,她开始推着婴儿车拽着我向外走,她比我更加迫切地想要逃离。
而我明白过来,只有在越靠近生命力的地方,才能得到越长久的补足。对于我,对于kaya,是同样的。水是活的,沙是活的,树木是活的,与它们待在一起时,我才能够感到重新透过气来。自然生命是变化无穷的,大自然会创造出无限的玩具,最终你也更愿意与自然去玩,而不是一成不变的塑料制品。
我心里又在和自己说,未来我的家会在离自然更近的地方。
Leave a commen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