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.05.01

关于我没有出生证明的故事。

我没有出生证明。

中国公证处办理出生公证需要提供父母双方亲子鉴定,或者医学上的出生证明。

我没有父亲,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,并且他死了。他应该有家庭,有小孩。我的母亲没有结过婚。我是非婚生子女。

当我在医院出生的时候,我的母亲填写了虚假的父母名字,以及我的第一个出生名字。如今医院没有任何对应得上的记录,等同我从没出生过一样。我的父亲曾在报户口的问题上欺骗了母亲,他企图把我的户口报在其他亲戚那里,但他最终给了我的母亲一本假户口本。直到他死后,母亲才发现这件事,她想办法去派出所补报,拖了关系,做了份母女亲子鉴定,没有提供结婚证或出生证明,给我上了户口,改了我的名字。

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任何关于父亲的事,若不是如今为了出生公证,我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家族历史。

按照公证处的规定,必须要提供完整的父母双方的信息,他们无法出具“父亲未知”的公证,因为他们不能对一项无法提供证据的事项出具公证。福利院的孤儿可以办出特殊格式的出生公证,因为他们能证明他们的父母未知。但我无法证明我的父亲未知。

我们尝试过按照法国法律的证明人规定,向法国公证处兜售一个我不在医院出生的谎言,提供三个亲属证明人,但事实上操作很难,也没有一个公证处愿意做这件事。

我没有出生证明,所以两年来我始终没有办法结婚。在法国,出生证明是如同身份证户口簿一样基础的文件。我从德国辗转法国、中国,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。

我没有结婚,有了kaya。命运以惊人巧合的相似在我身上重演。我想这大概是我逃也逃不过的命运。或许它向我寓示着,亲子关系本质上是比婚姻关系更牢不可破的,伴侣或许会变,你签订契约关系的人会变,而孩子永远是你的孩子。我不期待婚姻关系,但我渴望成为母亲,拥有孩子。

但历史也不会相同的,我的命运与母亲的命运也不会相同,过去我背负着她的阴影与业力,承受下那些惨淡的、沉重的、不幸的伤痕、遗憾,但现在,在新的轮回里,我多么渴望它们被消解,被更强大而温暖的力量所取代。母亲那时太年轻了,她24岁有了我,那时她不期待生下我,在我后来的成长记忆里,她大部分时间也是缺失的,如同我缺失父亲一样。但我不同,我知道,kaya的到来是我主动寻求的,我感恩她的到来,我需要她的爱,让我继续走下去,所以我也选择了这份责任。在我人生最迷失的阶段,是这个选择让我重新看到了自己的命运,我知道这是我必然走的一步,它是我得以真正告别原生家庭历史,走向个人命运的开端。

此刻我写下它,我希望给予自己勇气。我曾与命运搏斗,这也将是一场很漫长很漫长的战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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