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Houilles的日子就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玻璃罩子罩住了,里面的空气被一点点抽成真空,慢慢地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,也没有人能够从外面听到我,就这样我与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失去了联络。在这里的第一个月我在坚决地抵触,想要逃离,第二个月我谨慎地四处观察,试着积极以待,第三个月我对一切充满了痛苦的厌倦,却又难以脱身,到第四个月我已经放弃了垂死挣扎的尝试。我意识到唯一不至于使我消极的方式,就是怀着相反的心态,让自己更加沉浸于这近乎死寂的生活,更加沉浸于此时自己扮演的角色。我时常安慰自己说,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,而此生我也绝不会再来到这里,再以同样的方式经验第二次了。我更多时候试着把它设想为我人生的一段旅行体验,如果我的人生将是一场不停止的旅行,如果未来我还将会在很多不同地方生活,那么这几个月的时间也只是一个短暂的在法国小镇的篇章,于是我就能带着对一段旅行所有好坏体验的包容,接受它,并全身心地去投入它,体验它。无论如何,这都是一段独一无二的经验,因为它与kaya这四个月的成长联系在了一起,她让这些单调重复的日子附上了一个个有意义的计数,一个月,两个月,三个月,四个月,当周围全部沉静不动,她的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成了一成不变中最大的惊喜,值得一番欢呼雀跃。也因为kaya,她使我与周遭的生活环境渐渐产生了巧妙的联系。当我们抱着她走在路上,去公园,去市场,周围总会有些目光落到她的身上,也总有上前来和我们打招呼的人。人们少有见到那么小的孩子被抱在外面,都来赞叹几句她很可爱,问她是男孩还是女孩,她多大,我用法语一次次回应着,Elle a un mois, deux mois, trois mois, quatre mois.。似乎kaya已经心安理得地成为了这个小镇的居民,有一次在路上,一位过路的老奶奶认出了她,说上个周末在市场见过她。她与外面的生活环境和人群没有隔阂,不管在何处,她都安然自得,她不会惧怕人们的靠近,有时报以一个好奇的眼神,有时全然不顾而专注在自己的小手上,她不会像大人那样,在自己四周构筑一道围墙,小心防备。我相信如果没有她,也许我会至始至终待在自我的围墙里。而遗忘了对外界的觉察。她让我的行动慢了下来,当我每天沿着相似的路线散步,去同样的几个公园,我开始留意到越来越多以前从不会去观察的细节,大人、各个年龄的孩子、树木、哪户人家的狗、猫。我会在周遭的每个角落里看到因为她而一点点构成的记忆画面,不同的温度、空气、这样那样的情绪,连同那些她被我抱在手里时亲密的触觉。这一切都在沉寂中被放大觉知着。时间好像成了谜,你不知道它是否流动,如何流动,你只是观察到天色的变化,从黑夜到白天,又到下一次黄昏,进入黑夜,你也只在意kaya从睡到醒,再到下一轮睡眠,如此循环往复。她就这样一天天长大。而她的成长不会再一次重复了,她只会越来越快地远离最初的起点,就像此时我已经想不起她三个月时的样子,两个月,一个月,刚出生时。一切无疑都会不停止地向前,每个经历的时刻也都在成为过去,我能抓住的只有每个当下。我知道这是我的人生成长中不再重复的一段经验,我庆幸此时我在全心地体验它,享受它,不报遗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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