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.06.18

在疫情第三年的冬天,那段时间我开始接触到living without money这个概念。我搜索了很多视频,是一些亲历者讲述他们的体验。

有在我们看来神经有些疯癫穿着破烂的流浪者,他们露宿街头,从垃圾箱翻取所需,在面包店餐厅关门后讨要剩余的食物生活。他们展示着从废弃物中收集到的战利品,那些仍然好用却被人们遗弃的物件,仍然可食却被浪费的食物。我们看着这个光鲜亮丽的社会不间断地大量生产、耗用,仅仅它微不足道的剩余物就足以使人生存。

也有一些人,他们不喜于现代社会的生活,按部就班地重复工作、赚钱、消费的循环模式。因此他们离开了原先的工作,选择在一些靠近自然的地方扎住,回归更自然的生活,耕种,养殖动物,甚至狩猎,达到自给自足。这些人有的组织成了社群,hippie group,在比如西班牙南部有他们的群体。也有一些人,买一辆卡车,长期居于其中。德语里这些人被称为Aussteiger。动词aussteigen的含义是“下车”,延伸之意便有“退出”、“摆脱社会”、“避世”。因此,Aussteiger可以理解为从社会准则中脱离以求自由的避世者。

我记得我还曾看到一位心理学家,Heidemarie Schwermer,她在晚年决定放弃靠金钱为生,于是卖掉送掉她拥有的一切,四处寄居不同的人家,通过交换劳动、给予、分享的形式生存。她实践了二十年,直至离世。

我们在国内是无法想象这类故事的,因为我们的社会不会允许我们跳脱它的准则去思考。而在欧洲,即使大多数人也过着正常的社会生活,但始终为这样极少一部分的实践者保留了可能性。我也因此能够听到形形色色、离奇的生活方式。

我后来离开柏林去旅行期间,我尝试了通过交换劳动的方式去旅行,以尽可能不产生钱的花销。我在瑞士寄居于一户人家,帮助他们的院子种植,养殖蜂蜜。他们的房子在半山腰面向雪山,在春天山坡上开满了蒲公英,土壤肥沃,每天餐桌上是最新鲜采摘的熟食。我之后又去了法国中部一户苹果种植地,女主人培育着几十多品种的苹果。她住在自己搭建的木屋,养一条狗,种植自己的食物。她仅为自己运送有限的水源维持日常,过最简单的生活。她从年轻时起便狂热于植物,于是她购买土地,种植,用石头砌墙搭一座又一座房子。

这些经历使我重新回到对生存本身的思考。事实上,我们对生存所需只是食物、水、居住,这些本身本来并不需要一定通过钱来达成,它需要的只是土地、劳动、耕种,它完全可以通过自给自足达成。只是因为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与劳动分离,我们也不再拥有土地,所以只有通过钱的交换才能获取所需,因此又为了金钱投身于工作。社会工作与劳动是不同的,因为劳动是以人本身为目的,我们通过劳动直接获得生存物资,而大部分的社会工作则把人改造成重复运作的机器,我们通过赚钱以试图达到更多自由和快乐。可现代社会是否真正提供了更好的生活?现代社会工业化地大批生产食物时,是否保证了更好的食物质量?它对自然的过度消耗,造成的土地贫瘠,难道不是反过来在威胁人的生存本身?但现代社会已发展至此, 我们在这个世界几乎已经找不到一处资本未触及的土地,因此金钱在这个意义上确实成为了获得自由的必要工具。但我依然希望回到一种简朴的生活本身,对我而言,欲望的降低和回归自然是我能够真正自由快乐的根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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