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有一个晚上我们坐在床上和kaya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时,Charles打破沉默,逗闹kaya说,so let’s have a family talk?kaya愣愣地瞪大眼睛看着他。
当我听到family这个词出现在我们之间时,我有一种特别异样的感受。即使如今我们会对着kaya称呼对方妈妈、爸爸,但我似乎从来没有感觉到我们两人成为了家庭。又或许是我们相识至今的时间还太短,在我的感受里,家庭一词听起来太沉重了,而我们只是在朋友的基础上多了一层亲密关系,又在亲密关系上多了一个共同的孩子。我们都积极地承担下在涉及kaya的一切事宜上各自的责任,相互支持,但这在我看来,也无异于与他人共事去完成一个复杂的长期项目。当然,我们因为与kaya的血缘关系而彼此连接,我们也有稳固的情感根基,但究竟是在哪个节点,这又足以被称为家庭呢?
妈妈会对我说,现在你有你的家庭了,很多事情你们自己商量做决定。她就此无可奈何地放任我自由,不再干涉。她选择保持距离地看待我的人生,我也为避开冲突,不再向她讲述更多。在她眼中,成立家庭就如同将我交付于另一人,在接下来的漫长岁月我们共同陪伴、互相依赖,我们将对方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成为长年累月的牵绊。可是,当她在使用“家庭”一词时对其抱有的期待,事实上又与我感受到的截然不同。在我们的选择背后好像是另一种动力。我们只是两个我行我素的个体,刚好相遇相识,被互相吸引,刚好有相似的意愿,想要经验拥有一个孩子是怎样的,又有相似的教育理念,于是凭着一股直觉走到如今。我不知道,是否对于我们,个人需求与孩子建立的情感联系要更大大于对彼此之间?我们都会给予kaya照料和爱,但这份关怀又多大程度会延伸到彼此?我们清晰地知道对kaya的责任义务,但我们对彼此的人生又有什么义务?我在怀孕时早已几番设想过,我将会独自抚养kaya,这个念头也丝毫没有消减过我对kaya到来的渴望,我也并未因此而变得消极起来,同时我也无条件信任他可以独自抚养kaya,我愿意将kaya交付于他。我们对彼此好像无所期待,因此,我们此时能够共同生活在一起,共同陪伴kaya,仿佛已经是额外的幸运了。而我们终究能够在一起多久?当我们对彼此的情感需求淡却后,我们又会以怎样的方式相待?我们极力避免使对方负担沉重的责任,不加干涉彼此的人生选择,但又或许正是因为我们在关系中始终保持的松弛,让我们有更强的意愿去长期巩固它?
也许到我们这一代,我们对于父母那代眼里的“家庭”的理解早已不同了。妈妈是期许完满的家庭的,因为她不曾拥有一段婚姻关系,这是她的遗憾,她对于婚姻家庭有过于美化的想法。而我们又听到了多多少少故事,父母彼此无止境的争吵,却以孩子的名义在维系所谓的婚姻家庭关系?我们如何能够去期待几十年如一不变的情感,并依然坚信那样的家庭形态呢?这几年我也亲眼见到我的一对德国情侣朋友,他们在孩子不满一岁时分手,并每周以一半的时间承担下照料的责任。他们之间的相处仍然如同朋友,彼此理解,对孩子的关爱也不因两人关系的变化有半分缺失,而他们的孩子一定是我少有见过最快乐聪明的之一了。我想,我们早已不再相信那些传统的家庭观念,我们或许都在试图解构“家庭”背后的逻辑,而重新回归到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。我们所有人都是以个人为先的,而个人以外的一切都是一种与他人的关系,无论朋友、伴侣、孩子、同事等。我们出于对自我的认识,理解了我们对不同关系的需求,并以不同的方式与他人相处。但无论对方是谁,这道准则是相似的,我们对自我的认识有一道模糊又清晰的边界,它保留了我们与他人照面时的温情和通融,同时又始终以自我为重。
但我相信我们彼此都对一段美好而长久的关系抱有期待,无论它的形式如何,无论我们冠以它婚姻、家庭还是朋友的名义。我也知道,即使我们各自都有独立抚养kaya的勇气,但对于kaya的成长,我们彼此都是不可缺失的,因为她既需求细致温情的照料,同时也需求冒险与勇气。
我们两人各自在与他人相处中都有某种相似的戒备和距离,也或许正出于此,我们会好奇于建立一段与孩子之间的关系,因为只有当我们与自己的孩子在一起时,我们才有可能打破这层人与人的疏离感。我不知道,也许最终,也只有我们共同对于孩子的爱会让我们向彼此走得更近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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