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.06.07

Charles的母亲晚上讲着她在学校的日常,然后说,她很享受她的工作,因为她喜欢运动,她喜欢小朋友,每天带着小朋友做运动对于她是一件轻松快乐的事情。接下来她又问我,那你呢,你理想的工作是什么?

出于我有限的法语交流能力,她的提问方式听起来更像面对小朋友。你看,比如Charles的父亲,他创作音乐为业,他也写诗,画画。比如我,除了运动以外,我也喜欢舞蹈、表演。你最喜欢的艺术是什么?艺术史的学业后你想做什么?

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避开他人问及这个问题。又或者我可以随口讲一些答案含糊过去:博物馆?画廊?文化行业?这几年来,我很遗憾地发现,事实上我对于艺术创作本身的冲动大于艺术史,对于生活本身的好奇又大于艺术。于是现在看起来的结果是,我本来抱着对学术理论的最高诚意开始学业,却逐渐转向思考电影创作、绘画、自我写作,可最后又把全部的精力投于感情、旅行、自然、家庭,放弃了语言、图像的媒介。

这条路本不应该如此,因为艺术本应该起于生活,而不是起于理论。只是因为我在上海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,在那里我被一直困于一种说不上来的压抑中,我的经验世界是空洞的,抽象的知识便成为了我的精神寄托。而在柏林的时间里,一种全新的鲜活的生活世界在我眼前展开,它吸引着我,它一点点重新唤醒我麻木的感知能力。这几年我从生活中所获远大于大学,到后来,专业课的大部分内容都难以让我兴奋,它们听来都于我没有什么关联。

艺术本来是对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的感知训练,它于我会在一些细微的瞬间突然涌现。有时我会觉得自己本身是一台摄影的机器,我旁观着发生的一切,我看到的、听到的,感受到的,已经构成了完整的电影世界。我想起曾经在上海时着迷的一些外国电影,以前我觉得电影有不知如何产生的神秘,后来我慢慢理解,这不过是他们的生活。可能于我而言最生动最吸引我,与我连接的艺术也只是生活本身。

今天的晚餐过后,Nicole高兴地拿出两根绸带,在院子里向我表演她给小朋友今天准备的舞蹈。绸带在空中编出不同的形状,蛇、太阳、波浪。Alain在房间里弹他写的曲子。Nicole跳到兴奋至极,开始自我小剧场的表演,把大家逗到大笑。Alain说,她有时有些insane。已入深夜,她还想继续放音乐,Alain怕吵到邻居按停。她有些遗憾地回到厨房,收拾洗碗,夜晚回归寂静。楼上的房间漆黑,kaya沉浸在睡梦中。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,回到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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